神經多樣性:對多元大腦的理解與支持

「他怎麼這麼容易分心?講話也不太看人,常常一個人自顧自地講很多話。」
「她是不是不合群?好像總跟不上大家的節奏。」
「他聰明是聰明,但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太一樣……」

這些評論,你是否曾經聽過、說過,或親身經歷過?
如果有,也許我們都可以暫時放下偏見,來認識一個重要概念:
神經多樣性(Neurodiversity)。

🧩 神經多樣性是指哪些族群?

通常被納入神經多樣性範疇的,包括但不限於:

  • 自閉症譜系(ASD)
  • 注意力不足過動症(ADHD)
  • 學習障礙(如閱讀或數學障礙)
  • 妥瑞氏症
  • 高敏感特質(Highly Sensitive Person)等


🧠 神經多樣性是什麼?

「神經多樣性」一詞由社會學家 Judy Singer 於 1998 年提出。她主張:大腦的運作本就有差異,這些差異不應被視為疾病或缺陷,而是多元人類的一部分。
《The Lancet Psychiatry》也在 2021 年指出,與其把神經發展特質視為非黑即白的診斷,更應當用光譜概念來看待(Sonuga-Barke & Thapar, 2021)。

在台灣,兒童青少年精神醫學會(TSCAP, 2023)也分享出幾個重要觀點:

  1. ADHD、自閉症等應被視為認知與行為表現的多元變化,而非「有病」或「沒病」的二元分類;
  2. 困難多來自於環境的不理解與適配不足,而不是大腦本身的錯誤;
  3. 診斷的目的應是協助個體獲得支持,而不是貼上標籤。


💭 他們的「與眾不同」,其實是另一種語言。

孩子坐不住、反覆說話、突然手舞足蹈,也許不是不乖,而是在感官過載下的自我調節方式。那些被認為「不合群」、「難帶」的表現,其實是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來適應世界。
Armstrong(2022)指出,神經多樣性者往往在創造力、記憶力、細節觀察或系統思考方面表現優異。因此,我們常以為的「問題」,其實藏著許多尚未被發掘的潛能。哈佛、MIT 的研究也證實:所謂「不典型」的大腦,在特定情境下其實可能更有問題解決力或創新力。
然而,一項針對自閉成人的研究發現,童年時最深的挫折往往來自學校與家庭未能理解其特質,反而不是來自自身的困難(Botha et al., 2022)。
另一項針對 ADHD 成人的研究則指出,若職場能提供包容與彈性支持,他們的表現與滿意度會明顯提升(Sibley et al., 2022)。

💡 換句話說:「理解」與「社會環境願意彈性調整」,遠比急著「糾正」更重要。

🧭 那我們可以怎麼支持神經多樣性族群呢?

🔷 給他們空間,而不是急著糾正

不是每個人都一定要照「主流節奏」生活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長步調,找到適合的節奏,才能真正學習與成長。

🔷 改變環境,而不是改變他們

調整學習方式、會議型態、溝通節奏,例如:用圖像或流程圖輔助教學、允許在會議中站著走動、用書面簡報代替即時口頭說明,讓多樣的大腦都有發揮空間。

🔷 重新思考我們的語言使用

語言會影響我們對人的看法。過去在臨床使用上常用的「高功能/低功能」、「嚴重影響」等語言,其實強化了「愈典型愈好」的價值觀,反而忽略了個體的努力與特質(Bottema-Beutel et al., 2021)。
建議改用「有高支持需求的自閉者」、「在某些面向具挑戰」等具體且中性表述。
此外,也建議使用「身份優先語言」(identity-first language),如「自閉者(autistic person)」而非「患有自閉症的人(person with autism)」,這更符合多數自閉者的自我認同(Botha et al., 2022)。但更重要的是,請尊重當事人希望被怎麼稱呼。

🔷 邀請他們一起參與環境支持的設計

舉例來說,可以讓學生自己選擇最能幫助他專注的座位,或讓員工提出適合自己的工作節奏與溝通方式。與其替他們安排,不如邀請他們一起討論。

💛 請記得,神經多樣性不是缺陷,而是一種我們尚未充分承接的多元天賦,只是需要不同的土壤來幫助他們更合適的學習、成長與茁壯。

當我們願意放下用單一的角度去定義「正常」,就能一起打造一個真正具心理安全感、多元共融的社會。

Written by Amelia Kuo 郭艿靈
MSc. in Psychology, Mental Health Advocate

📚 參考資料

  1. 1.Armstrong, T. (2022). The Power of Neurodiversity: Unleashing the Advantages of Your Differently Wired Brain. Da Capo Press.
  2. Bottema-Beutel, K., Kapp, S. K., Lester, J. N., Sasson, N. J., & Hand, B. N. (2021). Avoiding ableist language: Suggestions for autism researchers. Autism in Adulthood, 3(1), 18–29. https://doi.org/10.1089/aut.2020.0014
  3. Botha, M., Hanlon, J., & Williams, G. L. (2022). Does language matter? Identity-first versus person-first language use in autism research. Journal of Autism and Developmental Disorders, 52, 762–776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s10803-021-05120-2
  4. Sibley, M. H., et al. (2022). Work performance and environment in adults with ADHD: The role of accommodations and supports. Journal of Attention Disorders, 26(3), 335–344.
  5. Sonuga-Barke, E., & Thapar, A. (2021). The neurodiversity concept: Is it helpful for clinicians and scientists? The Lancet Psychiatry, 8(7), 559–561. https://doi.org/10.1016/S2215-0366(21)00188-9
  6. 臺灣兒童青少年精神醫學會(TSCAP)通訊(2023)。《Child & Adolescent Psychiatry Newsletter, 22》(2)。https://www.tscap.org.tw/tw/ImgTscapOrg/20230713190901.pdf